COVID-19肺炎感染后遗症的中医药治疗两例

作者简介 刘顺益,副主任中医师,博士 

南京明基医院中医部 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71号 210004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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根据WHO官网的资料，统计全球范围内因感染COVID-19病毒后出现的后遗症总计有200多种，涉及9个器官和系统，常见症状包括疲乏、注意力障碍、头痛、脱发、呼吸困难、味觉嗅觉丧失、咳嗽、关节痛等，这些症状在感染后3个月内出现，持续至少2个月，且无法由其他诊断解释。^[1]

随着病毒的变异及广泛传播，以上症状将在未来一段很长时间持续困扰世界，我国历代医家不乏对抗诸如此此类传染病的经验，如：伤寒论、瘟疫论、温病条辨、时病论等医书记载了当时治疗时病瘟疫的经验。金元时期，中原大地兵荒马乱，民不聊生，瘟疫流行，当时医家沿用了前代伤寒论理法方药治病，结果大翻车，死伤无数，然后就束手无策。当时部份有识之士意识到，出现的瘟疫有别以往疾病谱，不能依古而治，王好古大夫的【此事难知】书中提出“古方新病，不相能也”的观点，套用到现代，此实是正解。

随着西学东渐，现在对抗瘟疫的主力是西医，西医治疗此类未知病毒性疾病主要手段首先是抑制机体免疫反应，用药主要以糖皮质激素、免疫抑制剂为主，因为未知，所以在初期也不知如何“抗病毒”。

中医药亦是，面对未知的敌人，只能借鉴前人的经验，还有如同前述金元医家以TRYERROR的方法摸索。前人的经验体现在辩证论治系统及历代医典中；而后面的方法在当代因为急性期都上西医看了，所以基本不可能发生。

然而，度过急性期存活下来者，即将面对的是不可知的各种后遗症，如前WHO归纳的那些，中医在病后调理这块也有许多方法此时可以派上用场，诸如：中药内服、外治、针灸….。

个人在去年不慎染病，在急性期，为了把握以tryerror方法探索治疗本病的机会，以己为实验对象，师法古人经验，尤其是金元四大家，通过以上中医方法，在不用西药的情况下，安然度过急性期。过后进入后遗症期，同样以前人经验为鉴，以中医药结束了那些恼人的症状，经过观察与治疗，本人发现，这些后遗症许多是中医"脾虚"、"肾虚"的证候，而初期中病，在表时间很短或没有，直接入中于脏腑，病来的又快又重，施治思维自然也要随之而变，对于重伤的脏腑系统，除了要修复外，用药上更要避免造成二次伤害，诸如：避用或少用柴胡、何首乌等有肝毒性药物，这是本人在治疗己病过程中得出的体会。

以下抛砖引玉，分享个人以中医药治疗COVID-19肺炎感染后遗症的经验：

1、

患者我，男，50岁，素体健，前因发热、咳嗽经核酸检测确诊为本病，经治疗，目前已无发热、咳嗽等症状。惟疲乏无力，腰膝酸软，记忆力减退，口渴。望诊：面色不华，色萎黄，舌淡红，苔薄白；切诊：脉沉细；纳差，眠浅易醒，语音低微，气短乏力，时腹胀，渴不多饮，小便清长，大便日一行，不成型，既往无糖尿病等病史。

四诊合参，辩证如下：疲乏无力、腰膝酸软、记忆力减退、小便清长、脉沉细属肾精亏虚；渴不多饮、腹胀、纳差、面色不华、色萎黄、舌淡红、苔薄白、大便不成型为脾胃虚弱所致。

依据辩证结果，证属脾肾两虚，拟五子衍宗丸+八珍汤加减为治，方如下：

菟丝子10g 覆盆子10g 五味子6g 枸杞子10g

车前子6g  生黄耆15g 党参12g  炒白术10g

茯神12g   炙甘草6g 仙鹤草15g 补骨脂10g

仙灵脾10g 木香6g   当归6g，   生熟地各15g，

上方日一剂，水煎服，饭后服，分二服，服7天

二诊：经服上方后一周后，腹胀，口渴症状明显缓解，疲乏无力，腰膝酸软，记忆力减退等略有改善，大便已成型，面色较前红润，舌淡红，苔薄白，脉细。

效不更方，再服一周。

三诊：疲乏无力，腰膝酸软，记忆力减退等症状已明显改善，面华有光泽，舌淡红，苔薄白，脉细，寐可，语音较前有力，更方如下：

上方去五味子，加山药15g，再服二周，服法同前。

四诊：体力精神状态基本恢复至未病时水平，纳寐可，二便调，治已恢复，故停药。

2、

患者，女，61岁，退休人员，素体健，前因发热、咳嗽经核酸检测确诊为本病，经治疗，目前已无发热症状，惟久咳不止，迄今6月余，曾服中药汤剂、强力枇杷露等治疗，症状反复，今诊，咳嗽少痰，夜卧为甚，无法安眠，纳差，脉细数，舌偏红，苔薄白，二便尚调，既往否认糖尿病、高血压病等病史。

患者因久服药物，心生恐惧，故拟以中药外治宣肃止咳。

拟方如下：

生麻黄、葶厉子、肉桂…等，各药等量，磨粉过80目筛。

以上药粉以蜂蜜、黄酒调成药糊后贴敷，每贴药物量约3g。

取穴：大椎、肺俞（双）、膏肓（双）、天突、中脘。

日一贴，每次贴敷6-8小时后揭去，持续治疗5日

首日贴敷后，夜寐咳嗽症状大减，当夜已能安眠，治疗5日后，基本已无咳嗽症状，纳佳，脉细，舌淡红，苔薄白，二便调。嘱患者观察三日，症状是否复发，若无复发，则不用就诊。

体会：

辩证论治是中医核心手段，本病后遗症期主要症状，若以辩证论治进行归摄大致可如此划分，疲倦、认知障碍记忆力注意力减退、失眠、遗精、月经不调等，病位统归于肾，由外邪直中，损伤肾精致;气喘、关节痛、胸痛、咳嗽、嗅觉味觉异常等病位统归于肺，肺为娇脏主气，司呼吸，肺受损则气之宣肃失常，气虚无以为继，故气喘、胸痛、咳嗽、嗅觉异常；肺损及脾，子盗母气，故腹胀，纳差，大便不成型。从患者临床表现发现，此有别于以往疾病的传变，邪在表时间极短，患者很快就出现里证，此时解表已是徒劳，由于传变急速，所能做的仅有善后，针对脏器损伤进行调理。

病案一中以五子衍宗丸为主方补肾、固精、培元，合八珍汤补益脾胃，生化气血；「现代实用中药」中记载：仙鹤草又名脱力草，能治贫血衰弱，精力萎顿，脱力劳伤。诸药相合，相当于修复在战乱后成废墟的城市房舍，恢复城市基础设施功能。

病案二患者主要症状为咳嗽，主要是肺的宣肃失常，肾精、气血亏虚并非主要表现，以中药外用肺俞、膏肓调理肺气；大椎通经活络、止咳平喘；天突宽胸理气；中脘健脾、和胃、降逆为治。

中医长处在于传承前人经验，对于未知疾病出现的大部分症状可依照前人经验为治，种种中医理论是用来圆经验、说明经验的，当超出经验范围，不足为治时，就必须学习前人大胆尝试，跳脱现有理论的约束，以tryerror的科学方法进行治疗，取得疗效后，再创造理论去描述或圆这个经验，这是我个人的理解，而现代的科研方法或许能将这些经验量化，使之更加靠近理论，或是更悖离传统理论，这有待更多研究者的努力。